「其實,自然的節奏感,是很簡單的,例如妳走路的時候,通常我們都會有隻慣用腳,那隻腳會比較重,所以,會走出,強弱強弱強弱,然後,慢慢的,妳可以走出強弱次強弱,三拍子比較難,現在不建議妳走走看,會打架。」
「這些本能的反應是很重要的,因為妳一慌張的時候,就要很自然的顯露出本能,如果平常有在注意一些事情,到時候就不會太過慌張。」

「我不是很喜歡亞洲教育是因為,很多東西有講,但不是很注重,認為那真的是太簡單了,不可能不會- 可是就是不會,我們就是看那一點東西。所以,我們都會先看學生的坐姿,因為這是最重要的,漂亮、輕鬆,這是文化的一環,妳是要享受音樂,不是來跟鋼琴搏命的。」
「妳現在好一點,看到我在瞄妳的腳,就會把腳踩穩,但是手還是會亂跑- 妳一定要記住,這種很固定的事情,優雅的走到鋼琴前面,坐好,作預備的動作,十次一百次一千次,這就會變成妳的習慣,妳在台上自然就會這麼漂亮,而這些固定的東西會讓妳比較安心。」
「這些東西不是臨時講,妳在舞台上就會有的,所以需要老師,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的念,直到變成你們的習慣。」
「妳在歐洲待過,妳知道大家都用這種小東西在看一個人的文化,藝術是一種文化,所以,也不例外。」

「有一些東西是很現實的,我猜妳不太會跳舞對吧。」
「我是知道舞步,但很少跳。」
「這是我們沒辦法接軌的一個問題,文化層面欠缺很多東西。像外國小孩,他們聽到音樂是會動的,通常也會跳舞,所以面對音樂,會有很自然的韻律感,但東方小孩不會,往往一動,就被爸媽念要坐好,所以你們的舞曲常常變成一二三木頭人,我真的很怕你們彈舞曲,不是通通都是繃繃繃,就是第三拍突然變重,一二三木頭人,不能動啊(笑)。」
「多少還是有差異,他們比較愛動,所以腳會比較靈活,學踏板的時候就有差異了,而且對全身肌肉的控制比較好,比較會放鬆跟使用身上的肌肉,彈琴比較不會那麼僵硬。」
「可是,某些人,又對節奏的反應太敏感,是停不下來的,這種人通常適合學爵士樂,對強烈節奏的反應很好,身體非常的柔軟,有那種節奏深入骨髓的感覺。」
「鋼琴不是坐在琴前面一直彈一直彈就會變好,妳要去觀察,去感受這個世界。」

「妳當過家教,知道學生是很難搞的。(笑)」
「不,我覺得難搞的是家長,有時候小孩子的興趣跟性向都不在這裡,卻被硬逼,然後我還不能說實話.......」
「對啊,說實話,家長不會相信妳,只會覺得那是妳的問題,妳就被炒掉,誠實不見得是好事啊(笑)......妳要說的不是『因為妳家小孩反應比較不好』,妳要說的是『妳的小孩比較特殊,所以我們要用特殊的方法教』,這樣家長聽了才會愉快,妳也可以好好教妳的學生,不會被家長逼的硬要教那個達不到的進度。」
「在台灣,妳要一些家長去承認他的小孩進度比其他小孩慢,怎麼可能,在他們的概念裡,這幾乎變相是承認小孩不好,他不好(笑),所以你只能換個方法,才能達到你想要作的事情。」
「所以後來我開始教大人,但是,也好不到哪裡去,大人對社會的認知已經是種定見,很難改變,但不改變又很難教。」
「有時候還是不要太誠實,要看狀況,誠實不見的,是種美德。」

「所以,現在妳應該很佩服以前的自己,可以一次吞這麼多的音?」
「我以前也練比較久啊(笑),被逼的。不過,我比較佩服我西樂組的同學,每個人都把八小時當家常便飯。」
「八小時,你們哪來的時間?」
「看狀況啊,通常他們應該都有六小時,因為有主副修啊(笑),時間其實很容易搾出來,我記得我以前比賽的時候,一天可以練到十二個小時左右,反正,別上課就好(笑)。尤其是鋼琴組的,我那個年代的鋼琴主修(煙),考國中都是沒錯音的李斯特啊,這沒有個五六七八個小時,怎麼練起來?反正,有問題的人,就刷掉啊,自然大家都沒問題了(又笑)。」
「所以這是一種摧殘幼苗的行為啊,你們都練成機器人了,太麻木,練習的時候都沒聽沒想,只想機械性的把曲子練完,像小精靈一樣一直吞一直吞一直吞,吞完就換下一首,每個星期沒把作業吞完好像就罪大惡極,老師也變成檢定有沒有錯音,有沒有照譜大小聲的機器,我不喜歡這樣。」
「而且每個人可以承受的練習其實是有限度的,讓太小太軟的手練太多,只是會種下禍根,會受傷的,耳朵聽太多太強太密集的聲音也會對音樂失去敏感,並不是說,妳沒累垮,就可以一直彈彈彈彈彈彈。」
「每個人都會想要練很多很難,都會好強,都需要老師的好話,父母的掌聲,但是妳小的時候有些東西並不知道,就需要老師幫忙拿捏了。」

「來看看妳的貝多芬吧。」
用力扭譜,X!這譜也八百年了,怎麼這麼難攤開,都已經從中間裂開了。
「妳的眼神又充滿詛咒了.......(笑)」
「我腦袋裡最近一直冒出悲愴的聲響......」
「喔,很簡單啊,妳想彈了。」
「詭異的就是,我根本不喜歡這個曲子啊,尤其是第一樂章......我每次都是硬喘完的。」
「悲愴啊,第二樂章最美,第三樂章最難詮釋,通常你們第一樂章最沒問題。」
「老師妳一定在說笑,我那個第一樂章每次都很沒力。」
「那是因為妳還不太會運力,妳只是一直在放力,沒收回來,當然會活活累死。通常第一樂章,你們詮釋的問題都不會太大。」

「數一個速度,會讓妳自己比較舒服的。」
喵~~~~的,我早上有稍微練過這段
但是,但但是,但但但是
X!為什麼我現在覺得譜跟我早上看的不一樣
每個音符都會跑路,我開始看不到音......對,我的視覺上來說,我真的看到一堆黑點,很妙的是,那些黑點還會動的。
喵的勒,我戒酒很久了,我是清醒的!

「唉壓,妳今天彈的不錯,貝多芬終於上身了。」
「~~~~~~嗄」
「對,妳彈的比上次好很多,我終於聽到這個曲子大概的樣子了,大概只剩後面一頁半還要抓一下,可以開始練踏板了。」
是的,我現在彈的貝多芬是沒半個踏板的,真的是OOXXOOXX的那些圓滑線全靠手彈,我練的都快噴血倒地了。
「可是我剛剛,看不到譜.......」
「喔,那是正常的,妳只是不習慣這種狀況,所以看不到......妳以前是傾向像除錯機一樣,對照樂譜跟妳彈的音對不對,所以妳花很多的心力在『看譜』本身,去確定『每個音真的是什麼音』,『我真的彈對了』,但是妳剛剛是在聽妳的聲音跟句子,變成一種作夢的狀態,所以妳看到的譜,不會那麼明確,妳會覺得有點飄移,妳慢慢會習慣的。」
「所以,一般來說,練到這裡,再重新吞一次,就差不多了,因為現在曲子的雛形已經出來,妳大概已經知道也撐起來每個句子長什麼樣子,力度是怎麼樣的,只是細節還要在想,去確定,現在還有點模糊,不過妳已經脫離吞音吐音的狀況了。」
「這曲子沒有妳想像的這麼容易,音太多,尤其是左手,音多的嚇人,妳花了非常非常多的時間吞,才抓住那些音的不是,這不是莫札特的左手,音沒有這麼容易抓。」
「嗯,我現在回頭看暴風雨,覺得他真的是和藹可親。」
「那只是看起來!那曲子難吞死了。」
「但是剛剛最後一頁半,妳又慢慢醒過來了,我想最後半頁,妳應該覺得『音看的非常清楚』『很踏實的感覺』」
「恩(笑)」
「這是我不喜歡的,妳的本能,又冒出來了,因為最後妳不是這麼確定,妳的本能就出面接管一切,所以妳又變成了傳統的學生,開始吞音吐音,只要按對,什麼都不管。」

其實,我不是很確定發生了什麼事情
因為這次上課,這曲子其實練的不多
我都在練,嗯,玩其他的東西

所以我不很確定的是,這曲子是時間到了所以變成這樣
還是因為我彈了暴風雨所以變成那樣

還是,兩者都有

不管了,沒卡死,終究是件好事。

「來吧,看妳的浦朗克,這還有的玩,妳~得~先~把~他~拉~平~」
「恩,現在前兩頁拉平了,但是聽起來扁扁的,很難聽,妳要試著把立體感放回來了,時間到了。貝多芬的東西,聽起來要有管弦樂團的感覺,而你是那個指揮,印象派的東西,是聽起來要是立體的,他是所有音樂裡面立體感最好的,只要聽起來很扁,就會很無趣。」
「不要管妳中間的聲部音是什麼,錯了就讓他走,主旋律比較重要。」
「可是我通通都想要。」
「不可以這個樣子,妳會淹死的,事情是有輕重的,妳要分的出來,強迫一把抓不見得會得到好的結果。」
「現在妳要作的是,再練熟一點,然後,開始,只唱主旋律,忽略妳的中間部分,錯了,就錯了,但是主旋律要撐起來,要亮,要是完整的樂句,別亂切亂換氣。」
「想辦法讓妳的伴奏聲部弱下去,開始慢慢把立體感拉出來......不要什麼都想要,那聽起來會扁扁的。」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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